们退了,却不是服从,而是各自躲回屋檐和墙角,隔着门缝看真仓丶看北坡丶看黑烟。
留守军官赶到时,北侧庄园的火还没压下去,派去追击的兵也没有回来。他听完年轻杂役和老人的说法,又看见乱石坡方向仍有枪声回响,脸上浮起一层阴沉。
「北侧可能不是主攻。」他对真仓守兵道,「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守兵急道:「那要不要抽人去北坡?」
「真仓不能空。」留守军官咬了咬牙,「再派人去南边,告诉唐,北侧发现明人痕迹,疑似一队以上。让他自己决断。」
「刚才已经派过一个。」
「再派一个。」留守军官转头骂道,「你敢保证第一个能穿过乱路?」
第二名传信人很快被推上马。他刚离开真仓门,北侧回援的八名火枪手便从街口冲了回来。
他们原本奉阿隆索之命回看北侧,只打算压住火势和几个逃散杂役,可到了庄园外,看到的却是折断的灌木丶散落的铁钉丶挂在乱石坡边的红布和半截火绳。
带队火枪手脸色发青,对留守军官道:「坡上有人接应。至少一小队,不止三五个。」
「你看见人了?」
「没有。」那火枪手下意识看向北坡,「但他们布了钉子,留了火绳,还在坡上放箭。我们追进去就是撞埋伏。」
这话一出,真仓门前的守兵更加不敢离开。北侧外圈几处原本该有人巡看的民屋,反而没人管了。庄园外重新布哨,真仓门口加了两个人,教堂也留了仆役,港镇留守的力量像被几根绳子往不同方向扯开,哪边都不敢松手。
佩德罗听见「至少一小队」四个字,脸色沉了沉,却仍强行压住声音。
「你们怕北坡的影子,却不怕真正的罪?」他转向人群,「异教徒放一个杂役回来,是为了让你们替他们说话。今天他们放人,明天就会烧你们的屋,抢你们的孩子。」
墙角里有人低声回了一句:「可抢粮的是谁?」
佩德罗猛地转身,仆役也跟着冲过去,却只看见几扇关上的木门。门后没有人应声,屋里却能听见压低的呼吸。
留守军官不愿再让神父在真仓门前把人逼急,走近一步低声道:「神父,现在先让人散开。唐还在南边打仗,若这里闹起来,谁都担不起。」
佩德罗盯着他,眼里满是怒意:「你是在教我管教这些人?」
「我是在守仓。」留守军官同样压着火,「仓门前聚了人,北坡又有明人痕迹,你若要抓人,就拿出能看住整条街的人手。」
佩德罗的手指在十字架上收紧,最终没有再命仆役硬抓。他转向教堂随从,冷声道:「继续敲钟。告诉他们,明人会烧屋抢人,谁藏匿传言,谁就是帮异教徒开门。」
钟声继续响,可人群已经散进各处屋舍。门关上了,窗缝却没关严。
真仓门前的泥地上,年轻杂役还跪着,老人被人拖到墙边喘息。八名回援火枪手没有再追进北坡,只在庄园外侧重新设哨,把枪口对准烟后的乱石坡。
留守军官望着北侧黑烟,终于对身边士兵道:「把急报写得短些。北侧起火,乱石坡疑有伏兵,真仓门前有人聚问粮。最后四个字,不许漏。」
士兵迟疑道:「写给唐看?」
留守军官看向南边,那里隐约又传来一声炮响。
「写给他看。」他说,「他若还以为后面稳得住,前面死再多人也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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